第叁章

我坐在工位上，肋骨还在隐隐作痛，脸颊上的青瘀在冷光灯下像是块挥之不去的阴影。拳赛的伤尚未痊愈，但我既不想去医院，也不想回家。屏幕上数据报告的数字闪烁，乱麻般缠绕我的思绪。手下的人大多已经下班，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我和几个核心骨干还在死磕MLOps项目里的bug。

桌上放着那个茶壶，颖颖最爱用的那个，淡青色的陶瓷，摸起来温润如玉。记事本里还夹着她留下的便利贴，字迹娟秀：“老公，记得多喝水。”这几个字像锥子，一下下戳在我的心上。我盯着便利贴，她娟秀的字迹勾起记忆：她穿着瑜伽裤，窝在沙发上刷小红书，笑声如风铃。那时的日子平淡却温馨，如今只剩这张纸，和我心中的空洞。

Llama模型的推荐准确率还没不达标，客户的投诉像石头压在我背上。我作为部门经理召集小李和几个骨干开会，试图分析问题，寻找解决方案。小李提出可能是数据预处理的偏差，我让他跑几组新测试，调整参数。讨论时，我总是走神，脑海浮现颖颖的笑脸。她现在何处？在做什么？我不敢深想，强迫自己专注屏幕上的数据，可她的身影似佛兰德斯平原的浓雾，始终萦绕。
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曼姿的微信。我点开消息，手指有点发抖。她说她去看过颖颖了，颖颖的情绪比之前好了一些，但她绝口不提我。曼姿还说，颖颖现在跟陈昊俨然是一对情侣，参加各种高端社交活动，出双入对，陈昊甚至公开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，举止亲昵得让观者羡慕不已……我读到这儿，心脏像被重拳击中，痛得无法呼吸。脑海里浮现出画面：颖颖穿着那条白色裙子，挽着陈昊的手，笑得明艳动人，像是从没认识过我。曼姿的文字冷静，但字里行间透着忧虑：“泽然，我真心希望颖颖能回来。我也和陈昊谈过，他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，是针对移情作用的顺势疗法，目的是让她恢复社会功能，重建自我。我们要对颖颖保持信心，她终有一天会发掘内心，回到我们身边。”我盯着这段话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陈昊，那个西装革履、满口专业术语的心理治疗师，他真的在帮颖颖？还是在用什么鬼“疗法”把她越拉越远？我不信，一个字都不信。可曼姿的语气那么认真，她甚至说她自己也曾被陈昊“救”过。

我忍不住拨通曼姿的语音通话，想问个清楚。第一次被挂断，我以为是她没听到，又拨了一次，还是被拒绝。我心一沉，正想再试，手机震了下，曼姿发来一条语音，声音低沉，满是疲惫：“泽然，我现在心情不好，不适合通话。颖颖的事……我尽力了，你也别太钻牛角尖。我和你一样，爱着颖颖，心里也很难过……我们还是等着她自己走出来吧。”她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，低语断续，搅乱我的心。我想回点什么，手指却抖得厉害，连“谢谢”都打不出来。

我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，试图让自己冷静。脑海里却全是颖颖依偎在陈昊怀里的画面。她的笑，她的温柔，本该是属于我的，现在却被另一个男人占有。我紧握拳头，猛捶柱子，剧痛让我瞬间清醒。我恨她，恨她这么轻易就抛下了我们的过去，恨她选择了那个所谓的“港湾”。可我更恨自己，恨我没能早点冲到她身边，没能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拉住她的手。

颖颖，你还在等我吗？还是你已经忘了，那个在大学楼顶跟你许下未来的我？我低头看向便利贴，她的字迹像一盏微弱的灯，照着我心底仅剩的希望。我告诉自己，她一定还在挣扎，她的灵魂一定还在某个角落呼唤我。我不能放弃，哪怕她现在离我那么远，哪怕她已经被陈昊的阴影笼罩，我也要把她找回来。

可这念头刚燃起，绝望又像潮水涌来。我的手指在手机上划拉，想再给曼姿发点什么，可屏幕上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。我试着打字，手却抖得像筛子，连“她”字都没能拼全。最终，我把手机扔到桌上，埋下头。

“林哥，跑通没？”小李抬头喊了句，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。正出神，门口传来高跟鞋“嗒嗒”的声音，脆得像踩在我心上。我抬头一看，李文娜推门进来，身穿一件黑色皮夹克，里边是红色连衣长裙，黑色丝袜，长筒黑皮靴。她拎着一袋外卖和几杯星巴克，嘴角挂着自信的笑，顾盼之间透着股女王范儿。“浦东拳王不吃饭可不行啊！”她声音软糯，尾音拖得俏皮，像在撒娇又像在挑衅。

我愣了下，挤出个笑：“侬咋又来了？”众人抬头看过来，他们不知道我和颖颖分居的事，公司里没人知道。那晚在酒吧，我和她的激情时刻被看在眼里，当场就溜了，估计背地里八卦得热火朝天，可当面一个字不敢提。这几天，娜娜开着她的保时捷来公司接我下班，嚣张的引擎声在楼下停车场炸响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，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透着股暧昧。娜娜扫视众人，落落大方地放下鼎泰丰的外卖，朗声道：“大家好，我是泽然的女友，李文娜，加班辛苦，带了点夜宵给你们！”她声音清亮，嘴角笑意满满，让大家不敢多问，支支吾吾地接过咖啡，低声说：“谢谢，谢谢……”眼神却在我俩之间打转，意味深长。

我尴尬地咳了一声，摆手：“别瞎说，她就是朋友。”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下，疼得我喘不过气。娜娜不恼，笑眯眯地接话：“朋友？哼，我可是正牌女朋友，你们就羡慕去吧！下次请你们一起吃饭，叫你们认嫂子！”她边说边打开外卖袋，香气四溢，递给我筷子：“吃点，饿着肚子怎么当拳王？”

她径直走来，将一盒蟹粉小笼包和焦糖玛奇朵推到我面前，香气扑鼻。她在我旁边坐下，裙摆侧滑，开衩中露出紧裹着丝袜的大腿，我赶紧低头，盯着屏幕装忙。“啧，瞧你这脸，淤青还没有消，还硬撑着不看医生。”她皱着眉，手伸过来想摸我的脸，我下意识一躲，她手僵在半空，眼神闪过一丝受伤，但很快掩去，换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笑。“苏婉颖不管你，我管你还不行吗？”她故意拖长音，声音娇得让我心跳快了一拍。

我没用筷子，直接拿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，鲜得舌头都要吞掉了，不愧是米其林星级餐厅。办公室安静下来，娜娜靠在椅背上，红裙在灯光下闪着充满了诱惑，她开始帮我整理桌上的文件，动作麻利，像在自己家。我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纸张间翻飞，心里暖了起来，仿佛我的世界里不曾有过颖颖，而她真的是我女朋友。这样的幻想马上被负疚感所打得鼻青脸肿，我还算人么？

“娜娜，侬不用老跑来接我。”我低声说，带着点无奈，“公司里都传开了，说我老婆是大明星，又有个女朋友是白富美，怪尴尬的。大老板都跟我谈话了，说私生活公司不管，打拳也蛮好，但不能影响工作……”

“哟，传言这么精彩？尴尬啥？你没告诉他们，你们要离婚了？哼，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！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歪头看我，丹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。“再说，我乐意当你女朋友，管他们咋说。”

她指尖轻触我的手臂，缓缓上移，凉意撩得我心尖一荡。她凑近，呼吸交织，柑橘香甜得让我眩晕。她的指尖从发梢滑到脸侧，轻柔摩挲，凉意撩人，我心跳加速。她嘴角一勾，笑道：“那我得努力点，支持你的事业，坐实这白富美的名头！”

“说说看，你在忙啥？老盯着电脑，眼睛不要了？”她起身，靠着桌子，双手撑在桌面，微微俯身，红裙领口敞开一角，露出精致的锁骨：“说说呗，你这忙得焦头烂额的，到底在搞啥名堂？”

“好吧，既然你问了，我就给你讲讲我在折腾啥。”我被她逗得轻笑，整理了下思路，决定用她能懂的语言解释，“咱们这项目用的是人工智能，简称AI，就是让机器学着像人一样思考、做决定。比如这个电商推荐系统，能猜用户想买啥，给你推衣服、包包啥的。我就顺便提一句，AI的核心是神经网络，灵感来自人脑。你想想，脑子里有好多神经元，互相传信号，神经网络也一样，是一堆小节点，层层连接，靠数据‘学习’规律，找出用户喜欢啥。”

她歪头，丹凤眼忽闪忽闪，像是努力消化：“所以，你是让机器学着猜人心？听起来有点像我设计海报，得猜用户喜欢啥颜色、啥风格。”

“对，差不多！不过，AI比猜颜色复杂多了，尤其是深度学习，就是神经网络的升级版。”我点点头，笑着说：“节点更多、层更深，能处理超级复杂的问题。比如你设计海报，浅层可能只看颜色，深层能看构图、情绪、用户喜好。深度学习靠大数据和强算力，效果特别牛。AI这东西其实老早有了，神经网络有点苗头，但数据和硬件跟不上。现在，GPU算力爆棚，大数据也来了，深度学习就火了，像AlphaGo打败围棋冠军、ChatGPT写文章，都是它的功劳。”

她听得很认真，红唇轻抿，偶尔点头：“所以现在AI这么厉害，是因为电脑变强了，数据也多了？”

“没错，”我靠回椅背，继续说，“技术上，深度学习用反向传播算法优化模型，自动调整参数，越来越聪明。它的特点是能从海量数据里挖出人类都发现不了的规律，比如我们这系统，能从用户点啥、买啥，推测他们的喜好。不过也有坑，模型太复杂，调参像解谜，算力成本也高。我们这项目，Llama和BERT就是深度学习模型，训练起来费时费力，还得防过拟合——就是模型太死板，只会背数据，不会灵活应对。”

“那以后呢？AI会变成啥样？”她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抓住了点什么：“会不会连我这设计师的活儿都抢了？”

“未来，AI会更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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